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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夢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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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瑾拿著醫生開的藥方去一樓的取藥窗口拿藥,但幾個窗口前都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,他就讓葉瑜先回車上休息,還囑咐傅少霆好好看著葉瑜。

“我會的。”傅少霆領著精神不振的葉瑜走出醫院,冬日的風吹得一陣比一陣猛烈,他站在葉瑜身前替少年擋住狂勁的風,回頭一看,葉瑜的臉色已不像半個多小時前那麽白得嚇人。

“葉瑜。”

葉瑜身子一顫,不安地往傅少霆那裏挪動幾步,他擡起一張蒼白的小臉,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傅少霆月光下的臉。傅少霆被他眼睛裏不經意流露出來的依賴之情驚得楞在原地。

幾秒鐘過後,他發覺葉瑜是在受潛意識支配的情況下做出這樣的行為,而意識到這點的葉瑜也正不自在地退回原先的位置。

“……傅先生。”

葉瑜試著掙脫傅少霆沒使多大力氣的手,卻在即將脫離的那一瞬被對方堅決而強勢地攥住手腕。

傅少霆問道:“你在害怕什麽?”

對於這個問題,葉瑜的臉上血色盡失,他動動僵硬的手指,逃避似地繞過傅少霆往停車場跑去。

可他沒跑多遠,就被傅少霆攔腰抱起來,突如其來的失重感令葉瑜發出細微的尖叫聲,他慌亂地抱住傅少霆的脖頸,酣酡的色澤悄悄攀升至近乎透明的臉頰。

“請傅先生放我下來。”

“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。”傅少霆步履穩健地走向人煙稀少的停車場,他的聲調上揚,本該充滿攻擊性的嗓音是意外的柔軟,“如果讓你想起不好的回憶,我很抱歉。”

“……那傅先生可以放我下來嗎?”經傅少霆這麽一鬧,葉瑜也沒心思再去回想那段煎熬的記憶。他蹬著又長又直的腿,催促著男人快點放他下來。

而傅少霆明顯沒有聽話的意願,抱著人走到葉瑾車前才放他下來。時隔五六分鐘,葉瑜的腳跟總算再次落地,他垂著眸,並不相信男人聽不懂他的話,那男人就是故意非要抱著他過來。

傅少霆為何要這麽做?

也許是擔憂他狀態不好走不穩路吧,葉瑜絞盡腦汁編出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,他今天這樣應該嚇壞不少當時在攝影棚的人,傅少霆作為他的朋友,提心吊膽也很正常。想通的他摸出車鑰匙,解鎖轎車系統後,將手放在副駕駛座的車門把手上,他回過頭想跟傅少霆道別,卻是直直地撞進男人黑白分明的眸中。

好似有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嚨,葉瑜張開嘴,但吐露不了任意的音節。傅少霆低下頭,俊挺的五官在葉瑜眼前放大,他啟唇道:“你的眼睛還疼嗎?”

“?”

葉瑜快跟不上男人跳躍的思維,他靠在涼嗖嗖的車門上,和背對著月光站立的傅少霆四目相交。確認傅少霆真只是在關心他眼睛的狀況後,為完美地圓好這個漏洞百出的借口,葉瑜蓋住略微顫動的左眼瞼,另一只眼睛刻意不太自然地眨幾下。

他說道:“多謝……”尚未脫口的幾個字消逝在風中,葉瑜猝然睜大雙眼,兩只手拘束地停在半空無處安放。太近了。

月色正濃,傅少霆捧著他的臉,很輕很輕地吹著那雙紅腫的眼睛,葉瑜情不自禁屏住呼吸,卷翹的眼睫毛隨著微弱的習習涼風顫動著。夜風拂過,撩起葉瑜額前細碎的頭發,細長的褐發落在傅少霆的臉上,讓傅少霆感覺臉上有點發癢。

“……傅先生。”過於親密的姿態令葉瑜手忙腳亂地推開傅少霆,但傅少霆只是紋絲不動地用黑沈沈的眼眸凝望著他。

他很想吻一吻葉瑜眸中的月色,又怕驚擾尚未明確他心意的少年,似要觸碰那顆淚痣的手收回來,傅少霆用哄小孩的口吻哄著葉瑜,他道:“吹一吹就不會痛了。”

葉瑜:“……”他承認他不懂傅少霆稀奇古怪的腦回路。

“怎麽不上車?”

葉瑾自傅少霆後方走過來,空氣裏每時每刻都漂浮著足以浸透衣服的絲縷涼意,他遠遠地看到站在車旁的葉瑜和傅少霆,便沖他們大聲喊著。

“回去好好休息。”等葉瑾離他們更近一些,傅少霆倒退半步留給葉瑜自由活動的空間,他做足關切朋友的姿態,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。葉瑾過來的時候只聽到傅少霆在叮囑葉瑜最近不要老玩電腦和手機,也就不疑有他。

葉瑾打開車門,對傅少霆說道:“今天麻煩傅董了。”

“不麻煩。”傅少霆不在意地說道,“我也很關心葉瑜。”

葉瑾點點頭,心裏放下幾分對傅少霆的戒備:“那時間不早,我就先帶葉瑜回家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傅先生再見。”葉瑜鉆進副駕駛座,他系好安全帶,將手擱在邊緣光滑的車窗上面,細如蔥白的手指緊貼著涼涼的玻璃,他的手指被凍得一抖,正欲縮回去,傅少霆卻彎下腰以有勁的手掌包裹住他的小半只手。

“再見。”傅少霆很快松開他的手。

葉瑾駕著汽車駛離停車場,傅少霆目送銀灰色的保時捷開進車輛連續不斷的主幹道,直至再也看不見汽車的身影才把目光轉向天上的一輪彎月。

他摸出手機,給陸驍打去電話。即將進入深眠狀態的陸驍被自己設置的尖叫雞版手機鈴聲嚇醒,他罵罵咧咧地去夠床頭櫃的手機,一不小心地連人帶被摔下床來。

陸驍想把一肚子怒火發洩到那個不合時宜打電話過來的人身上,可一看來電顯示是傅少霆,他只得把一堆祖安名言統統吞回肚中。即使不能罵人,陸驍的口氣依然很暴躁:“你大半夜不睡覺的嗎?”傅少霆從容地無視他的抱怨:“我找你幫忙。”

“……你不能明天找我嗎?”陸驍仰天長嘯,“說吧,你要怎麽壓榨我?”

“你幫我查一下葉瑜的資料。”

“傅少霆你沒失憶嗎?”陸驍的白眼快要翻上天,“要是我沒記錯的話,你手裏頭不是有一份嗎?”

“我需要更詳細的資料。”傅少霆說,“你做不到嗎?”

他單手插兜地立在路邊,氣質不覆在葉瑜面前的隨和溫暖。傅少霆並不信任葉瑜說自個眼睛疼的說辭,他不是葉瑾,葉瑾沒有近距離接觸那個時候的葉瑜,會相信也無可厚非,可他那時清楚地感受到包裹在葉瑜周圍濃厚的恐懼和退縮,這絕不是用簡簡單單的眼睛疼三個字可以概括的,而且葉瑜也顯而易見不願意談論為什麽會這樣的理由,那他只能自己查。

“怎麽可能。”陸驍如願中計,“我明天就幫你去查。”

傅少霆:“嗯。”

“那我們打個商量。”陸驍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,“你能不能給我漲個工資?”

傅少霆:“看你表現。”

***

回到家中,王媽已經睡下。葉瑾就讓葉瑜先回臥室躺著,他待會等水燒開再拿藥上來。葉瑜聽他的話走上樓,他打開房間的頂燈,暖黃色的燈光籠罩著不大不小的臥室,營造出一種溫馨的氛圍。

他搬一張轉椅到小陽臺,夜風吹過那棵四季常青的樟樹,翠綠的樹葉飄落在陽臺上和葉瑜的腳邊。葉瑜目空一切地望著遠方一片雕零的冬日景象,手機頁面顯示的是創傷後應激障礙的百度百科。

創傷後應激障礙(PTSD)是指個體經歷、目睹或遭遇到一個或多個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實際死亡,或受到死亡的威脅,或嚴重的受傷,或軀體完整性受到威脅後,所導致的個體延遲出現和持續存在的精神障礙。(摘自百度百科)

若不是今天這一出,他都快忘記那段不堪的過去。

那是大學頭一年的暑假,他收到一條約他出來聚聚的短信,發信人是他初中時期關系最好的朋友,他沒有多想就去赴約,但迎接他的是他名義上的哥哥葉彥和葉彥的狐朋狗友,他們將他一棍子打昏後送到一家私人心理診所,診所的主人是位相貌儒雅的青年男子,或許用衣/冠/禽/獸形容對方最為貼切。在心理診所的三天裏,那位醫生給他註射過破壞神經系統的鎮定劑,也餵他吃過一堆叫不出名字的藥物,還把他關在只有一扇天窗的禁閉室裏,禁閉室裏是鋪天蓋地的白色,連房頂的那盞燈都散發著慘白而妖異的光。

幸好他最後趁那個醫生不註意逃出生天,否則他恐怕會變成真正的精神病。事後,他強迫性地遺忘這地獄般的三天,試圖將它永久地封印在潘多拉寶盒中。但自那天開始,他的精神就一天比一天差勁,總會控制不住地打起瞌睡,想來是那堆不知名的藥物帶來的副作用。

“糖糖。”葉瑾一手拿藥一手握著水杯進來,他是特意等水變溫才上的樓。

“哥。”葉瑜終止回憶走回臥室,他在葉瑾的敦促下吃完藥後,抱著水杯有一下沒一下地潤著嘴唇,還跟葉瑾隨便地聊著天,“說起來,你為什麽取消旅行計劃啊?”

葉瑾挨著自家弟弟坐在床上:“還不都怪那個宣傳片嘛。”

“可它只拍四天。”葉瑜說道,“我們可以等拍完再旅游啊。”

“我沒跟你說過嗎?”葉瑾很是疑惑,“爸媽18號會回國陪我們過新年。”

他又說道:“我原先想著8號放假就帶你走,等15號再回來,剛好玩夠一個星期,誰知計劃趕不上變化。”

葉瑜:!!!

原主的父母回國,是不是會一下子認出他是假貨?不會吧,連朝夕相處的葉瑾都沒發現他已換個芯子,而原主父母又那麽長時間沒見過原主……

“你別緊張。”葉瑾說,“雖然你們差不多三年沒見過面,但爸媽想必還是老樣子。”提到他們的活寶父母,葉瑾忍不住笑出聲來,也不知道爸媽這回會以什麽方式出現在他們面前。

葉瑜:“三年?”

“怎麽了?”

葉瑜搖頭:“沒什麽。”三年的話,他被發現的概率應該不會太大吧。

【作者有話說:最近忙得恨不得學會影分身之術…再過幾天應該就能閑下來了,求評論!求推薦!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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